朱長老做的餅
抽空星期五晚上到教會小聚,吃晚飯,看聖經,做手工什麼的。
初次路過教會的廚房,聽見有男男女女在裏面談笑風生,聞到空氣裏彌漫著金色斑斕的油餅味,那味兒蒸騰、充斥著人的神經,仿佛一下子把你拉回到了老家的那條香味撲鼻的食品街上。初次路過那廚房,我就不由停下了腳步,拐進去看一看。
見馮宇澄站在廚房中間,像一個忠實地衛士照看著他面前桌上的一大盤油餅。每一塊大餅一出鍋,首先就到他那兒,做裝盤前的最後一道手續:朱師母輕揚秀臂,細細的白花花的作料便如紗似霧般籠罩在溢金流光的大餅上。馮宇澄操起明晃晃的刀,燈光下一束亮影掠過,一塊塊三角、菱形、梯形、方塊形態各異、玲瓏誘人的餅塊便已堆滿大圓盤。雪白如蔥的手,枯枝嶙峋的手,壯實豐碩的手,細嫩柔弱的手,一雙雙手掇起一塊又一塊的餅,等不及用餐時間的到來,先品為快。
待餅入口了,下肚了,廚房裏的人們三三兩兩,開始相互打趣了。
“我看,你是第一次嘗這麼好味道的餅把?”
“怎不,只會吃不會做呀!要知道怎麼做的,就好了。”
“是啊,外層脆而不硬,內裏軟而不塌,整個餅鬆而不空,實而不僵,嚼起來香甜又筋抖,可充饑養胃,又可當點心玩味品嘗。”
“吃了這餅,你就不想再吃蛋糕了,蛋糕太軟,軟到沒了筋骨;吃了這餅,你也就不再去眷顧那種酥脆餅了,因為酥脆餅過於酥脆乾硬,沒了彈性、鬆軟和韌度。”
“做成這種餅,每兩下功夫怎麼行?”
朱長老聽著周圍的閒言碎語,來不及回應一句話,只忙著不斷地趕做大餅,爭取在晚餐時間到來之前能多多做出幾塊。他鼻樑上架著金絲邊眼鏡,依舊穿著夏季裏的細格襯衫,靠在“冬天裏的一把火”的烈焰如灸的爐灶邊,揮汗如雨。他一手握大煎鍋的長柄,一手持鏟,紅紅的爐火升騰空中的一瞬間,他腳跟一蹬地,力始足下,發於腰際,傳經肩臂,達於腕部,腕部乾脆俐落地一上揚,大煎鍋撅起,大餅躍鍋而飛,飛至空中來個大轉翻身,劃出一道優雅的聖路易標誌性的拱形長弧。此時此刻,朱長老眼疾手準,一個輕靈、平穩地出手出鍋迎接大餅飛落的緩衝;再見大餅,恰恰另一面朝上,中中正正、不偏不倚的“著陸”在平底鍋內。
“你看,寶劍鋒自磨礪出,大餅香從苦功來呀!不是朱長老從小就打苦工做大餅,哪來得今天的好手藝?”
“哪里這麼說,一個成功男人的背後總站著一個默默奉獻的女人。你看,做餅的從頭到尾,朱師母站在他身後呢!大餅的技術總監和技術指導在這兒呀!”
“這才叫上得了教堂,下得了廚房。大丈夫,小廚師,長老做餅眾人吃。”
廚房裏火熱,火旺,餅飛傳香,人頭攢動,人聲交織,閒話著朱長老下廚房做餅的實況。我身臨其狀,不由地冒出一個八句頭的順口溜,獻給朱長老和教會裏的兄弟姊妹們,也藉此為本篇的收筆:
寒風瀟瀟月當頭,
教堂爐火紅彤彤。
持鍋灑汗飛大餅,
這個丈夫能下廚。
下廚公僕是長老,
長老辛苦為眾人。
大餅鬆脆甜又香,
吃餅常記做餅人。
聖路易現代中文學校少兒武術教師 高林
寫於2012年感恩節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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