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貝爾獎原創性工作的發表與趣聞(六) 吳曉波
桑格從劍橋生物化學畢業後留校做博士後,他也在瑞典的一個知名的蛋白質實驗室做過短暫的實驗。走出國門使桑格更能體會到劍橋的可貴,瑞典實驗室的老闆沒太多涉入實驗,就直接要求文章的署名;而桑格在劍橋的博後導師,既使為桑格選定胰島素的相關課題也拒絕在論文上放上自己的名字。所以桑格後來說,他 和瑞典老師合作發表的那篇 Nature 文章是他最不舒服的一篇文章。桑格後來在美國的西北大學也做過一至二個月的學術訪問,但他婉拒美國方面的任教邀請,返回劍橋並在那裡度過了整個學術生涯。
桑格是一位勤於動手的科學家,二項重大成就都是通過技術的突破取得的。他本人也承認,科學家的生涯中可能涉及的教學,行政和實驗研究,他僅對後面的一項精專,前面兩項都不行。在接受采訪時,桑格稱自己不喜歡作公開的演講,雖然聽過他講座的人說他的報告也很精彩。他在年鑑上總結自己一生的工作時索性以"測序,測序,測序"作為文章的題目,該題目也很好地概括了他從事的蛋白質, RNA 和 DNA 的測序研究。他給我們帶來的基因測序已經走出了分子生物學的技術範疇,甚至最終將會影響到歷史,人類學和社會學等人文或社會科學的領域。
桑格也不樂意坐下來寫文章,不僅他的研究論文就是回憶往事的文章,也具有科學家的平鋪直述的特徵,很" Dry "或"幹練",短的句子可以由六七個甚至四個英文單詞組成。桑格從研究生開始,四十年來一直處於實驗研究的一線而且成名又早,但是你在公共檢查系統能查到的他的論文和評述還不超過一百篇,並且一般很少的文章是多過五位作者的。桑格也在他的那篇年鑑文章中,對一位長期在他手下工作但沒能在文章中署名的技術人員表達了歉意。改革開放初期,上海生化所的洪國藩曾在桑格實驗室進修過,並獲桑格的高度評價後回國,但是由於桑格不喜歡著文的緣故,洪國藩在他實驗室可查到的文獻中只有一篇第三作者的文章。桑格很多里程碑的文章都是他為第一作者,這在美國是不可想像的,因為受訓者會覺得拿不到作為未來找工作的資本而放棄加入他的實驗室。這從另一側面說明,桑格並不太享受從頭到尾訓練學生或博士後的過程。
但是在英格蘭當時的那個學術環境裡,桑格有資本和機會這樣做。首先,他的胰島素獲獎的工作是靠博士後的資助完成的,博後的導師又那麼豁達;隨後他擁有的是幾乎不需要申請研究經費的永久職位,桑格可 以按照他的喜好將研究組始終維持在學生和博後都較少的狀況 。桑格不願意像巴爾的摩那樣做桃李滿天下的 Empire Builder ,但他培養的第一個博士生 Porter 就成為後來的諾貝爾獎得主。
桑格嚴格遵守英國的 65 歲退休制度,他的這一決定使很多人詫異,他說他自己也覺得來得突然。他說他這般年齡還做研究,如果達不到他期望的水準,他自己也會覺得不安,還不如把位置騰出來給年輕人。熟悉他的人說他是真正意義上的退休,就像退休那天,他放下了加樣器然後離開了實驗室一樣。你也能從此描述中體會到桑格一直是位親手做實驗的科學家。
人類基因組計劃的三十億鹼基測序的技術是以桑格的酶學法為基礎的。桑格允許 Wellcome 基金會用他的名字在劍橋的郊外成立以基因測序和基因組研究為重心的桑格研究所,這種勞動密集型的研究所動則幾百人,在美國和歐洲都曾經是拿政府經費的大戶。這與桑格發明測序方法的 PNAS 文章的三位作者反差是巨大的,桑格也說他完全沒有能力領導這樣的近似生產流水線的基因組測序機構。據參觀過桑格研究所的科學家說,該研究所的一項觀光項目是用旅遊車帶大家從那裡去欣賞桑格退休後精心培育的花園,看來桑格做什麼事情都會做出名堂來。
桑格研究所,聖路易士華盛頓大學和 MIT ,這三家基因中心為全球完成人類基因圖譜的貢獻最大的單位。華盛頓大學的領軍人物,醫學院的遺傳系前主任 Waterston ,早年曾在劍橋做博士後。 Waterston 住在聖路易士郊區克萊頓的相對較小的房子裡,每天騎自行車穿過聖路易士的森林公園去醫學院上班。另外, MIT 基因中心的 Eric Lander 的數學博士是在牛津當羅德學者時拿到的, Lander 後來轉向分子生物學,他高中時為美國數學奧林比亞隊的隊長並獲國際數學奧賽銀牌。一個基因中心起源於劍橋,另外兩個美國中心的領導人物都曾經在牛津或劍橋受訓,英格蘭的這兩所名校再次展現了對世界科學的影響(未完待續,作者聯繫電郵: wu_xiaobo@hotmail. com) 。
桑格方法測出的基因圖譜。基因決定我們人體功能的方方面面,圖中的基因組成元件的順序是基因儲存資訊的根本。桑格說在他的方法成熟時,他喜歡將類似於此圖的膠片帶回家,在寧靜的夜裡欣賞。圖譜來自 LMB 的網頁。 |